Former:三把煙斗,三種大師的語言

在丹麥現代手工煙斗的發展中,Hans “Former” Nielsen 是一個很難被忽略的名字。
真正讓 Former 特別的,並不只是漂亮的石楠木,也不只是精準的製作工藝。當我們把他的作品看得夠久,會慢慢發現:Former 最重要的能力,其實是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讓製斗師說話,又什麼時候應該讓木頭自己說話。
我們收藏的這三把全新未使用 Former,恰巧呈現了三種截然不同的面貌。
它們不像同一個模子裡誕生的作品,卻又能從比例、線條以及那份特有的克制中,看出同一雙手留下的痕跡。
第一把|創造力
三把之中,這把無疑最具有雕塑感。
大片石楠木被 Former 拉成一道近似弧月的輪廓,從寬闊厚實的斗缽一路向後收束,最後銜接上纖細而微微揚起的斗嘴。
如此強烈的造型,本來很容易讓木材變成雕塑的附屬品;Former 卻做了相反的事情。
細密的 Straight Grain 順著斗身展開,在大片拋光表面形成如火焰般的節奏,而上方刻意留下的自然表面,則保留了石楠木原始而粗獷的質感。
因此我們看到的,不只是製斗師「把木頭做成什麼形狀」,而是製斗師與一塊石楠木彼此妥協之後留下的結果。
這把斗所展現的,是 Former 的創造力。
它大膽,卻沒有失去節制;造型特殊,卻仍然是一把真正的煙斗。
第二把|工藝與木紋
第二把沒有第一把那麼張揚。
它的美,反而需要多看幾眼。
厚實而微微前傾的斗缽,由下方一道柔和的曲線托起,斗底、斗柄直到略微上揚的斗嘴,幾乎找不到突兀的轉折。
真正令人停下來看的,是石楠木本身。
斗缽兩側密集的 Straight Grain 隨著形體向上延伸,到了斗口附近又逐漸轉化成細緻的鳥眼紋。這是一塊很容易讓製斗師想要「展示木紋」的材料,但 Former 並沒有讓木紋凌駕於造型之上。
他仍然先決定了一把煙斗應有的比例。
然後,讓木紋自然出現在它應該出現的位置。
斗柄與黑色斗嘴之間的裝飾環也處理得相當克制。它不是為了吸引目光,而像是一個停頓,讓溫暖的石楠木與黑色斗嘴之間有了一段自然的過渡。
這把斗所展現的,是 Former 對工藝、比例與材料的理解。
沒有一個部分刻意搶著成為主角,但所有部分放在一起,就是完整的。
第三把|成熟與克制
第三把也許是三把之中最安靜的一把。
沒有特殊的裝飾環,沒有戲劇化的 Freehand 輪廓,也沒有刻意讓人第一眼驚嘆的設計。
只剩下一個飽滿的斗缽、一段乾淨的斗柄,以及一支極為修長的黑色斗嘴。
也正因如此,它可能是三把之中最值得慢慢看的作品。
斗缽並非冰冷而精確的幾何形狀。從不同角度觀察,可以發現一些非常細微的變化。那不是失去控制的不規則,而更像 Former 順著石楠木本身,一點一點找到最後留下來的輪廓。
厚實的斗缽到了斗柄迅速收斂,再由修長的斗嘴把整條線帶出去。
前重而後輕,厚實卻不笨重。
它甚至沒有刻意利用 Straight Grain 去證明這是一塊多麼昂貴的石楠木。
Former 似乎只是讓木紋留在它應該存在的位置。
這種煙斗很有意思。
年輕製斗師往往希望讓別人看見「我做了什麼」;到了某個階段之後,真正困難的反而是知道:
什麼不需要再做。
這把斗所呈現的,也許正是 Former 最成熟的一面。
三把 Former
如果把這三把分開來看,它們只是三把完全不同的煙斗。
但如果把它們放在一起,事情就變得有趣了。
第一把,我們看到 Former 的創造力。
第二把,我們看到 Former 對工藝與石楠木的理解。
第三把,我們看到的,則是一位成熟製斗師最後留下來的克制。
這或許也是收藏手工煙斗真正有趣的地方。
我們收藏的並不只是 Straight Grain、Birdseye、稀有木料或者某一個著名製斗師的簽名。
我們真正收藏的,是一個人如何看待一塊木頭。
同樣是一塊石楠木,有人首先看到木紋,有人看到一個既定的 Shape;而在 Former 的作品裡,我們經常看到另一種可能:
他先聽木頭說完,
然後才決定自己要留下多少。
Former 的精彩,往往不在於他做了多少,而在於他知道應該停在哪裡。
—— 凱文煙斗 收藏